第七十章 :松灯温酒,烟火人间-《未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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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国驿路图上最后一处空白被填满的傍晚,光未收到了贺兰征从紫尧寄来的书信。

    信里写明,朔风口驿站正式动工,施工完全沿用朔雍生前实地勘测的数据。北境寒风常年呼啸,可精准选址、齐备物料,工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信尾顺带提了一件小事:驿站旁预留的宅基地,被当地一户牧民主动认领。

    早年朔雍巡查部落发放越冬粮草时随口提过,驿站建成后需要专人打理杂务,扫雪添草、烧水煮饭。牧民记了许多年,站点一动工,便赶来兑现当年一句闲谈。

    光未折好信件,放进专属驿路往来的竹筒,推开窗边木扇。暮色笼罩街巷,沿街灯火次第亮起,晚风裹挟清甜桂香扑面而来。院内老槐花期已过,香气散尽,倒是街角糕点铺外,新摆了数盆盛放金桂。

    她忽然惊觉,距离去年冬至地宫石门开启、星轨现世,已然过去将近一整年。

    这一年世事更迭,一切安稳落地。暗阴边境驿站全面铺开,麟赤、蜀国相继入局共治;朔雍离世后,紫尧平稳更迭王权,驿站制度落地全境;就连北境最荒芜的朔风口,也赶在暮秋来临前破土动工。

    窗台上那一盆剑兰,一年间蓬勃生长,从两三丛细叶分蘖成满满一盆,垂落叶尖,堪堪蹭到案头堆叠如山的驿站运营卷宗。

    光未转头,看向伏案批阅文书的暗煊,轻声开口:“今晚不想在府里用膳,想去城西那家小酒馆,就我们两个人。”

    暗煊抬眸望她,随手搁下笔,语气温淡:“暮秋入夜寒凉,出门多加一件外袍。”

    光未取下衣架上的兔毛斗篷。

    还是去年季媛亲手缝制的那一件,针脚朴素平实,领口绣的剑兰纹样,边缘磨出一圈浅淡毛边,是这一年辗转奔波留下的痕迹。从京城到苍岭,从西郊地宫重回墨韵堂,这件斗篷陪她走完了所有险路。

    城西小酒馆,光景一如往昔。

    门口两盏竹编灯笼随风轻晃,跛脚老板缓步迎上,熟稔引二人落座靠窗那张老旧木桌。桌面几道深浅树疤分毫未变,粗瓷碗盛着自家米酒,酒体浑浊,入口谷香醇厚,回甘清甜。

    老板上完酒菜,便退回柜台后方,慢悠悠擦拭酒坛,动作沉稳舒缓,和她过往每一次到访别无二致。

    光未端碗抿了一口米酒,靠着椅背,望向窗外街巷零星行人。街尾馄饨小摊尚未收摊,一旁灯笼铺正逐一熄灭灯火。

    她忽而忆起旧事。

    也是这一方木桌,暗煊曾轻声告知她,酒馆老板从前隶属鹰猎楼,北境执行任务致残,才归隐市井开了这间酒馆。

    那时她初来异世,前路迷雾重重。不知鹰猎楼藏于城西旧宅,不知眼前之人会次次挡在她身前,更不知往后岁月,二人会携手踏遍四国山河,走完这段跨越千年的羁绊长路。

    她放下酒碗,抬眸直视暗煊眼眸:“等驿路连通北境朔风口,我想去一趟朔风口。不是凭吊故人,只是想亲眼看看,那座驿站落成后的模样。想看看往来商队、戍边士卒、游牧牧民,寒风凛冽的日子里,能不能有一处暖舍,喝上一口热乎茶水。”

    暗煊握着酒碗沉默片刻,应声笃定:“好。驿路通北境之日,我陪你同去。”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温柔:“不必策马奔走旧驿险道,新驿路网连通全境,我们可以坐马车慢行。”

    光未眉眼弯起,抬碗轻碰他的碗沿,瓷声清脆:“那就坐马车。带上月刑绘制的全域驿路图,途经一座驿站,便画上一枚执明君三角印记,核对古时勘测点位,有没有一处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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