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风雪归途,枭雄落幕-《未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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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执明令是那条出路,追了几十年,到头来发现不是。那条出路不在执明令里,在执明君千年前就已经画好的驿路蓝图里。而这张蓝图,他直到今年冬天才真正看懂。
一股沉到骨子里的疲惫缓缓漫上来。
几十年的执念轰然落地,渗入骨髓的倦怠再也无处掩藏。
他亲手卷好修改完毕的驿路图,妥善放入文书木匣,又逐一审阅核对越冬物资名册。每一户牧民、每一支部落的份额都公平均分,不因过往立场偏袒或克扣——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紫尧部族细致安排生计。
诸事梳理妥当,他铺开素纸,提笔写下给光未的最后一封信。
文风依旧冷硬简洁,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半生感慨。直白说明北境风口原址风雪过大、地基不稳,自己亲自带队实地勘测多日,选定北侧三里背风向阳的洼地更适合建站。水源深度、土壤质地、挡风角度的完整勘测数据悉数附在信纸后方。
信里没有道别、没有感谢、没有愧疚致歉。
只是交代好建站所有细节,利落落款,便是他留在世间最后的字迹。
将信函连同那枚珍藏半生的玉片拓本一并封入木匣后,他将贺兰征唤入帐中,平静地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他若不在,由副将接掌王位,贺兰征继续辅佐新王,不得因他离去而动摇国策;
第二,他死后不必发丧,不必立碑,一切从简,按部落惯例下葬即可。
贺兰征闻言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朔雍抬手制止。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木匣推到贺兰征面前,让他把这些连同协议一并送往暗阴国。
帐外风雪一夜未停,烛火燃了大半夜才慢慢熄灭。
两日后清晨,贺兰征照常入帐禀报事务,发现帐帘紧闭,侍卫传话主上昨夜吩咐不许打扰。
他在外等候许久,心底隐隐不安,掀帘走入王帐。
朔雍安然靠坐在座椅上,气息早已消散。
案头物件摆放整齐:批注完整的驿路图、核对无误的越冬物资清单,随身佩剑平稳横放在膝头,刀刃洁净无血迹。
没有激烈挣扎,没有刻意自残。半生杀伐的枭雄,在卸下所有执念后,安静地沉沉睡去。天光顺着窗缝渗入,落在他平和的脸庞上,褪去了一辈子的冷硬与偏执。
贺兰征在帐内静静伫立许久,眼眶泛红却没有失声痛哭。
他熟知朔雍的性子——不喜盛大丧仪,不需要朝野哀悼追封,唯一的心愿就是自己定下的安民、建站诸事能够平稳落地。
他妥善收好信件、驿路图,还有朔雍珍藏半生的第二枚执明君玉片拓本,严格按照物资名册逐户发放粮草,有条不紊安排后续事宜,沉稳稳住紫尧各部局势。
数日之后,信函、勘测数据、玉片拓本一同送到墨韵堂。
光未拆开信件,逐条细看选址调整建议。附页密密麻麻的勘测数据工整细致,字迹沉稳规整,看不到半分仓促潦草。她把信纸递给暗煊:“朔雍亲自踏遍北境风雪,反复勘测,敲定了更合适的驿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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