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关山初度,暗流随行-《未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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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当巍峨的京城城门彻底被甩在身后,化作地平线上的一抹淡影时,光未才真正感觉到,那场困锁了整座城池数日的连绵春雨,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脑后。

    官道宽阔平整,两侧是暮春时节疯长的野草与刚刚抽穗的麦田。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不再有城中那种湿润黏腻的压抑感。光未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掠过面颊的微凉,连日来紧绷在心头的弦,似乎随着这逐渐开阔的视野,稍稍松弛了几分。

    这一路向东,他们走的是“明修栈道”的戏码。

    为了演好这出戏,四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快。沿途经过县城与驿站,光未都会以墨韵堂东家的身份,煞有介事地停靠、拜访。月刑早已准备好了厚厚一沓烫金的名片与详尽的采购清单,每到一处,便与当地的书商、纸铺掌柜相谈甚欢,从宣纸的克重谈到墨锭的成色,事无巨细,甚至连几笔小额的定金都当面结清,留下了实实在在的账目往来。

    这一切,都是做给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看的。

    月刑骑在最前方,他手中并未拿鞭,只是凭着对舆图的记忆把控着方向。浅风则始终坠在队伍最后百步开外,像个不起眼的随扈,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身后的每一寸道路。

    暗煊策马走在光未身侧。他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披风,看起来就像个随行的富家护卫。一路上他话极少,但每当路面出现坑洼或岔口,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勒紧缰绳,稍稍挡在光未的外侧,替她隔开那些可能的颠簸与风险。

    这种无声的默契,让光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晚未晚,残阳如血,将官道两旁的树影拉得极长。马队抵达了一处名为“清平驿”的驿站。

    这驿站地处偏僻,只有两进院落,显得有些破败。驿丞见有官凭文书,又见一行人衣着光鲜,忙不迭地腾出了上房,奉上了热茶与糙米饭。

    光未坐在堂屋的窗边,借着昏黄的油灯翻看月刑整理好的商户名录,手中的朱笔时不时在上面圈画两下。暗煊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茶盏。

    “殿下,后面有人。”

    浅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梁上的灰尘。他走到桌边,借着倒水的动作掩饰,低声道:“从上一个驿站开始,就有两匹快马吊在后面。距离始终保持在百步左右,不近不远。刚才在驿站换马,那两人也换了,但人没变。”

    光未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红点。

    “看清脸了吗?”暗煊放下茶盏,语气波澜不惊。

    “看不清,都戴着斗笠,裹着风尘巾。”浅风摇了摇头,“但马是驿站的好马,普通人租不起,也调不动。而且他们换马时用了官府的路引,虽然做得隐蔽,但我瞥见了一角。”

    光未抬起头,目光清冷:“能在驿站随意调动马匹,还有官府路引,看来紫尧国的手,伸得比我们要长。”

    “他们没动手,说明还在试探。”暗煊分析道,“从京城一路跟到清平驿,他们看到的只是我们谈生意、住驿站、赶路。在他们眼里,我们或许真的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

    “那就让他们继续看。”光未将手中的名录合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既然他们想看戏,我们就把戏台子搭得更热闹些。明日路过前面的集镇,我们去最大的酒楼吃一顿,再雇几个当地的说书先生,把这‘墨韵堂东巡’的声势造得更大一点。”

    暗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依你。”

    当晚,夜深人静。

    隔壁房间传来浅风均匀的呼吸声,月刑也早已歇下。光未却毫无睡意,她从贴身的行囊中取出了临行前槐皇后赠予的那只锦囊。

    锦囊是旧物,缎面已经磨得有些起毛,绣着的并蒂莲也褪了色。光未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了几张折叠整齐的薄纸。

    纸张泛黄发脆,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上面是槐皇后亲笔绘制的简图与批注。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凌厉的笔锋。

    光未将这几张纸在桌上铺开,又取出了从废弃驿站缴获的那份舆图,以及月刑手绘的边境详图。三张图,三个来源,在昏黄的灯光下交错重叠。

    “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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