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脚下土路是数月前易风陪着夏侯月华一路向南走过的旧迹,路面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车辙与脚印,不少荒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沿途山川林木、荒坡石岗,每一处景致都刻着往日的记忆。 当初结伴南下时周遭战火初歇,零星行尸与游荡变异兽随处出没,如今时隔多日重走,野外布局悄然变了模样。 东华王国依托原神教教士与各处驱散剂据点,把大片荒野划分管控区,垦荒区和区块之间的小路零散游荡的行尸变少,垦荒区继续往外则开始密密麻麻,垦荒区内、村落间的主通道路边废弃的农户屋舍大多被改造成临时治安军岗哨,时不时能看见身着旧改军装、腰间配短矛的巡逻士兵往返巡查。 易风不确定东华王国与自护军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自然不好堂而皇之地前往金宏提到的自护军辖区,万一双方处于敌对状态,很容易被当成间谍误伤,所以尽量低调、不多事儿,最好静悄悄就过去了,当然也不能让人有偷偷摸摸的感觉,那样会更糟。 越往北,沿路据点不再是零散民兵,身披制式军装的治安军常态化巡防,偶尔能看到腰间系黑带的人在沿路登记人口。路上也偶尔遇见赶路的流民,但凡想要绕路离开聚居地又看起来算是精壮的,要么被治安军严加盘问,要么被治安军以拘押审查为名直接抓了苦力。 如果是面黄肌瘦一看就快死的苦哈哈,治安军反而爱答不理,瞪两眼,就算对方支支吾吾三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也一样挥挥手就放过去了。 也有治安军远远看到易风的,一看易风骑着自行车,身上一身周正的衣服,距离远的就当没看见,距离近的偶尔会招手让易风过来。 易风马上也会招招手,然后紧蹬几步大大方方踩着车靠过来。 每当这一刻,原本有些警惕的治安军就会没来由心中一松,手里原本端着的枪也会松弛几分。 再看一下邮差“吕布”的证件,基本也就不再多事,有些还会寒暄几句,譬如“怎么不进镇就走了?”“有我们的信吗?” 易风的答复基本都是一句话“有急事儿,等回来。” 途经救下橡树镇幸存难民的那片小镇废墟。往日满目狼藉的街巷被简单修整,残存楼房改造成简易聚居点,村口立着一面印金龙十字的东华王国旗帜,两名腰扎黑带的原神教教众坐在木棚下设卡盘查出入人员。 黑袍人驾驭变异泼尼野马围猎村民、追击黑豹的废弃教堂,教堂半边屋顶在战火中坍塌,残存墙体被治安军改造为临时厕所。易风扛起自行车就闪进了山林,那里正是他当初跟着黑豹探过的一条路,可以绕开关卡走后山的旧山道。 自己通缉令上的小白脸形象,大概就是从这里不知道被谁传出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翻过橡树镇的连绵矮山,继续往北,一路走走停停,循着记忆拐入去往板障山弹丸洞的岔路,只看到雨水、鸟兽已经把昔日烧烤的痕迹抹除的一干二净。 易风继续前行就到了瑶山动物园外围地界。巨型铁丝网大半锈蚀垮塌,园内地盘被附近几个村落瓜分,不少村民结伴入园搜寻早年遗留的废弃建材与可食用野菜,曾经横行全园的猛兽群落早已四散迁移,唯独当初那只巨型黑豹常盘踞的猴山石台还静静矗立在草木之间。 易驻足在石台之下,目光落向空旷山野,当初与黑豹一起湖畔凝望、一起同行的画面浮上心头,四下轻唤两声,山林深处只传来几声细碎兽鸣,不见那道漆黑矫健的身影。 易风以为那个家伙流浪一阵没意思就会回老家,现在看来大黑豹被自己舍在岸边可能一直就没回来。 过了动物园区域,距离他和夏侯月华朝夕相伴、靠着山泉渔获和林间野菜野果,当然还有野兔曾经安稳度日的隐秘溶洞就不远了。 那里算是两人在末日战火里难得的一方安乐乡。 易风锁好自行车藏在密不透风的荆棘丛,拨开丛生野草,顺着熟门熟路的小径往溶洞入口走去。 洞口依旧被松树枝与乱藤半遮掩,越往里走,易风的心跳声随着脚步声一起在溶洞里回响。 洞里那处曾经架起篝火的平地,还残留着早年篝火焚烧留下的黑褐色炭痕,冷热各半的鸳鸯溶洞湖水依旧缓缓涌动,冷泉一侧水面泛着细碎粼粼波光,温泉水域还飘着淡淡的温热水汽。 洞中央那块用来搭建木筏的厚实原木板早被泉水冲至角落,木筏上还有残余的干枯鹅绒草混杂落叶,帐篷遗留的绳索钩钉孔依稀可见。 易风缓步走到曾经飘在热泉中央的木筏停泊点位,盘膝坐在之前曾经软草铺满的床板上。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泉水叮咚流淌,风声从崖顶缝隙钻进来,像女子细碎低语。 往日一起捕捞三纹鲌鱼、现切鱼生佐野菇,夜里同卧木筏、围着篝火闲聊赶蚊子的一幕幕尽数在脑海铺开。在鸳鸯温泉水汽的氤氲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地面,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点破的侥幸:说不定夏侯月华没走成,也会原路折返,再次回到这座与世隔绝的溶洞落脚,自己守在这里,便能和她意外重逢。 他在溶洞里停留整整一个傍晚,从落日垂落到灰霾遮天,直到山间夜色彻底笼罩,才恋恋不舍起身离开,临行特意在木筏上留了一小包压缩干粮,若是对方归来,自然会明白。 当然,这只是一丝侥幸。 重新寻回自行车上路,越靠近温泉镇,沿途管控氛围越是紧绷。 走走停停,晓行夜宿,易风骑着自行车终于在一天半后到达目的地。 AC228年15月14日下午 躲在山林间的温泉镇终于映入眼帘,最显眼的就是温泉镇四周高地上迎风飘扬的自护军大旗。从旗帜图案变迁上就能看出自护军的成长,过去有的旗帜上半截上臂握着枪、有的旗帜上举着炮,现在则是统一成了一只雄鹰,两只翅膀像手臂一样一个持枪、一个持刀在胸前X形交叉。 果如金宏所说,昔日被复仇者与行尸军团席卷而下的残垣断壁很多都被推倒重建或修葺加固,自护军接管了整个温泉镇及周边,甚至看似在把一切都恢复原状,包括易风遇到夏侯月华的酒吧。 最大的不同是在一座不起眼的建筑上孤零零飘着一面原神教的旗帜,代表那里是原神教的教会。 易风推着自行车从自护军路边的卫兵身旁走过,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任由易风进入。不仅仅是易风,自护军放任所有人自由出入。 黄昏后的“乱世佳人”霓虹灯果然又亮了,但已是物是人非,尤其这里竟然成了整个温泉镇为数不多有灯光的地方。或许这还是沾了附近炼油厂和海上油田的光。 五行八业、乱七八糟的人又开始聚到其中,如同扑火的飞蛾,就像昔日的屠杀和暴虐从未发生过。 对于活着的人,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对死了的人,自己成了云烟。 休闲场所需要闲人,有闲人就会有闲话,有闲话就有听众,易风就是个好听众,能恰到好处的捧哏。 原来温泉镇被席卷之后不久,自护军就悄悄接管了这里,一般人可能不敢这么干,但刚好有位不一般的自护军将领就在附近。 易风闻听此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跟自己谈生意的、带护卫的“巴布鲁”。 据说已经南下的行尸军团的原神教黑袍人意见挺大,但被复仇者军团的指挥官给驳回了。理由是复仇者军团反水前与原神教有协议:之前的清道夫部队将士们,可以改旗易帜加入复仇者,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无仇无怨的,任其自由行动,就地解散当个普通人也可以。 这些话的来源又据说是解散的清道夫士兵,所以说的有鼻子有眼。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就地解散”上。 实际操作中,清道夫部队竟然不是在起兵前,把不愿参加复仇者的人全部就地解散,而是边打边散。 打到一个地方,有士兵厌战了,心慈手软不愿意干了,可以,就地解散一部分。 打到下一个地方,有士兵怕死了、吓怕了胆不敢干了,可以,就地解散一部分。 正常解散的,绝不是给行尸送食材的,好歹也是跟着打过仗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防身武器带一点是应该的,如果有亲戚朋友的允许别人看护照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按照协议,人家不算是逃兵,算是一种特殊的“退伍”。 第(2/3)页